主页 > 民生互动 > 中国雕版印刷时代的转折点——浅谈嘉靖本和嘉靖时代
2014年05月21日

中国雕版印刷时代的转折点——浅谈嘉靖本和嘉靖时代

  嘉靖本三种范例的形成与差异群体对书籍的差异偏好、差异需求有密切干系。苏式本对应士医生,浮现出文人雅趣。京式本对应帝王,反应帝王爱好。建式本对应商人,是商人营利的产品。这种对应主要是就其成因而言,并非人与书的严格对应干系。
  低本钱、低价值、站稳市场
  (作者单元:宁波天一阁博物馆)■


  苏式本翻刻宋本以《昌黎先生集》最为典范。此书之宋廖氏世綵堂刻本被赵万里誉为“无上神品”,明嘉靖间徐封东雅堂翻刻之,惟妙惟肖,前人称为“下真迹一等”,良有以也。
  建式本中的官刻本最先分化出去,正是因为官刻本首要的属性不是商品,而是士医生的文化需求品,带有一种文化上的趣味,即文人雅趣。如上文提到的福建巡按御史吉澄所刻诸书即属此类。部门坊刻本的分化也与此有关。如孙宗委托建阳书林吴世良刻其兄孙宜之《洞庭集》及建宁知府刘佃、建阳知县邹可张委托建阳书坊刻许应亨之《石屋存稿》,二书均为文人诗文集,在大大都书坊仍僵持刊刻建式本的环境下,这两部书不谋而合都回收了苏式本气势气魄,反应出委托人对苏式本有着明晰的、配合的需求。



  除了内府本,京式本还包罗大量的科举录和藩府刻本,这些都与帝王有密切干系。天子的好尚、审美尺度,对书籍的最终面孔起到了导向性浸染。而天子在书籍方面审美尺度的详细代表就是内府本,内府本是天子或皇家的“私家刻本”,代表的是皇家尺度和皇家气派。因此,一切跟天子干系密切的书籍,都以内府本为尺度。除内府本之外,北京的刻书大量为中央机构所刻,礼部的录取录、会试录,兵部的武举录,钦天监的大统历,无不趋向这种气势气魄。在这种民俗的影响之下,北京少量的私刻、坊刻也都成为京式本气势气魄的跟随者。全国各省的乡试录,因为要进呈御览,礼部对其编纂、刊刻作了各种详细划定,所以其版本气势气魄自然也都仿照会试录、录取录,履行北京尺度。藩王们自己是皇家的成员,从小长在宫中,其审美尺度自然履行皇家尺度。这类版本不乏佳构,如嘉靖刻本《嘉靖十一年进士录取录》、嘉靖十一年宁藩建安王朱觐鍊刻本。

  苏式本发源于弘治年间的苏州,正德年间流传到常州、镇江、松江等邻府,至嘉靖间成长至各个重要刻书地域,影响广泛全国。苏式本的主要版本特征是字体方整,笔画平直,版式多为白口、阁下双边。如嘉靖十四年袁褧刻本《楚辞集注》。

  三足鼎立的嘉靖本世界
  关于乡试录的巨细规格及其字体,明代记实典章制度的《礼部志稿》有明晰划定:“凡各省奏到试录,是非难以进呈御览,本部毎遇乡试之年,通行天下,遵照本部降式:黄绫殻二本,红绫殻四本,长一尺二寸,阔六寸七分。”“小录文字务将文理平正者录出,……其书写刊刻要字画真楷。”“小录”指的是乡试录,用“小”是与录取录、会试录对比而言的。这里的“字画真楷”主要强调的应该是文字要当真规则,不行潦草,不必然严格限定了必需用某一种详细的字体,可是这个划定表白,礼部对这方面长短常存眷的,并且有必然的要求。那么要求的尺度是什么呢?显然照旧要思量天子的爱好。《礼部志稿》还划定:“小录书板照本部会试录式样,不许仍开掌行科举文字吏及抄写对读生员姓名。”这里划定的固然是内容方面的名目,但在整个版式字体等形式方面,也会促使乡试录向会试录的版刻气势气魄靠拢。

  其时文人心中书籍的最高尺度

  三种范例代表的三个阶级,处于政治最顶端的天子是登峰造极的,把握着最高权力和最富厚的资源。文人通过介入科举做官,为天子处事,分享皇家的资源,成为特权阶级。商人通过市场互换得到好处,而市场主体之间是契约干系、平等干系,代表宽大的平民阶级。从三种范例焦点版本的价值来看,按照上文胡应麟的记实,内府本、苏州本和建本的价值比为10∶2∶1。这个 比 例 在 某 种水平上象征着三个阶级——天子、官员僻静民——的气力比拟,同时也代表着政治、文化和经济在其时中国社会的气力比拟:天子或皇权(代表政治)具有抉择性和支配性的职位,文人或士医生(代表文化)依附于皇权,商人(代表经济)社会职位最低。(李开升)
  明代中叶,在以苏州为中心的文人群体中逐渐形成了宋本鉴藏之风,文人之间交换藏书,品题宋本,成为文人糊口、文人雅趣的一部门。这个文人群体自沈周、沈云鸿父子起,包罗吴宽,王鏊、王延喆父子,都穆,文征明,黄省曾、黄鲁曾、黄贯曾兄弟,袁袠、袁褧兄弟,皇甫录、皇甫冲、皇甫汸父子兄弟等人。以都穆为例,他和明中期很多重要书籍的翻刻有密切干系,其《南濠居士文跋》收录了多篇为其友朋刻书所撰之序,也有赏鉴宋本之跋。如其赏鉴王献臣所藏岳飞之孙岳珂旧藏宋本《国语》:“近御史王君敬止得之(《国语》),出以相示。观其刻画规则,楮墨精细,真古书也。余尝访御史君,每一披诵,则心目为之开明。”并因此而有所感应:“古书自《五经》而外,若《左氏传》《战国策》等以及是书,皆学者所当究心。而往往夺于举子之业,好古之士虽未尝无,而坊肆所市,率皆时文小说,求如此本,岂可得哉!”宋刻《国语》版刻出格精细,使都穆发生了学者应读此书的感应。这充实说明白宋本外在形式(版刻气势气魄)的魔力,也表白了明中期文人对宋本的推崇。这部《国语》,潘祖荫《滂喜斋藏书记》著录云:“当是南宋时严州覆刻……字画方劲,与北宋椠无异。”与都穆所云“刻画规则”一致,此书应该是典范的宋浙本。从此未见书目著录,今未见传世。
  苏式本,可能说苏式本所仿照的宋本,是其时文人心目中书籍的最高尺度,文人之书多但愿按此尺度出书,但这对经济条件不敷的文人来说或许是一种奢望。朱存理家景贫寒,以众筹买驴而闻名。实际上他不只买驴需要众筹,甚至出书诗集时也曾但愿通过众筹的方法来完成。既然是众筹,对书籍刊刻就不敢有、不敢提太高的要求,故其《楼居杂著》云:“刻梓不用学宋板之精,鉴藻岂觊拟唐风之盛。”意即,书籍形式不要求到达宋本之精,诗内容不奢望跟唐诗相比。
  关于苏式本呈现的原因,传统概念一般认为与明中期的所谓文学复古举动有关。这一时期,文人需要多读古书,遂翻刻古书,所选底本多为刊刻良好的宋浙本,于是字体、版式等版本气势气魄也受到底本影响。不外这种表明在逻辑上有个问题,若只是出于阅读古书的需要,翻刻时只需翻刻宋本的相关内容即可,并不须专门仿照宋本的形式。探究新的苏式本气势气魄呈现的原因,只能从宋本的形式,即版本气势气魄的角度入手。

  嘉靖本凭据版本气势气魄可以分为苏州式(苏式本)、北京式(京式本)和建阳式(建式本)三种根基范例。三种范例的定名固然用到了地区名称,但并非简朴地按地域分类,而是因为这三种版本气势气魄的焦点即在苏州、北京、建阳三地,其影响则涵盖了更辽阔的地区,并且三种版本气势气魄在有的地域相互交错,环境更为巨大。另外,时间的变革、刻书者的差异也会对版本气势气魄发生影响。三种范例严格按版本气势气魄分别,在这一分类体系下,可以发明刻书者、刻书时间和地区对气势气魄的交互影响泛起出巨大的样态。

  建式本固然质量差,却能与苏式本、京式本鼎足而三,主要依靠的是市场,价值低是其通行市场的利器。低落质量才气低落本钱,365bet,而低落本钱才气低落价值,最终大量刊行,以此担保书商的好处。因此,只要价值足够低,建式本就可以僵持原有的版本气势气魄,不向苏式本靠拢,也能担保市场份额和利润。


  建式本的版本气势气魄源远流长,至少从南宋开始已经形成其根基特征,南宋前期的版本如宋绍兴三十一年建安崇化书坊陈八郎宅刻本《文选》和宋王叔边刻本《后汉书》,中后期如宋黄善夫刻本《史记》等。元代这种气势气魄继承成长,如至正五年余氏勤有堂刻本《书蔡氏传旁通》等。明代进一步成长,一直到明末才衰落下去。

  嘉靖本与嘉靖时代

  来自帝王的体贴

明嘉靖十四年袁褧刻本《楚辞集注》

  在宋本鉴藏民俗的影响之下,文人刻书趣味很自然地向苏式本靠拢。有条件的文人、官员会想方设法刊刻苏式本气势气魄的书籍。好比孔天胤嘉靖年间接受浙江提学副使,刊刻《资治通鉴》《集录真西山文章正宗》等书,为了到达苏式本这种仿宋的结果,特地从苏州招募工匠,包罗写工沈恒、周慈、吴应龙、章仕、何伦、徐冕等和刻工袁电、李潮、章儒、章松、陆宗华、夏文祥等。孔天胤的伴侣江晓在为其刻书所作序中很直白地说:“以书镂则鸠诸吴,俾精类宋籍。”其时不只孔天胤如此,士医生中有这种文人雅趣者不在少数,可以说形成了一种民俗。如嘉靖三十五年至三十八年间福建巡按御史吉澄刻《五经集注》《四书集注》等书;嘉靖四十三年山东布政司刻《西山先生真文忠公函章正宗》,主持者为山东巡按御史高应芳、山东左布政使李豸和右布政使李磐等人。

  嘉靖朝是明代出书业的第一个岑岭,刻书局限空前扩大。版本气势气魄中呈现新的宋体字气势气魄,成为从此四百年刻书字体的主流,并成长成为本日主要的汉字印刷字体。
  京式本以北京地域为焦点,担任延续了明代前期一百多年以来的版本气势气魄。除了福建地域主要为建式本的范畴,在全国其他大部门地域,京式本和苏式本的成长大抵泛起出一种此消彼长的干系,跟着苏式本的慢慢成长,京式本慢慢收缩。但在京式本的
  京式本与天子干系密切,从而带上了浓重的政治意味。这种政治意味使京式本在海内以一种较量出格的方法延续下去:从地区上看,京式本在北京延续下去;从种别看,京式本在科举录、藩府本以及一切与天子密切相关的书籍中延续下去。别的,京式本在国际上延续了更长的时间——朝鲜刻本回收这种气势气魄一直到明代竣事。

  苏州文人对宋本的鉴藏发动了全社会保藏宋本的民俗,而有保藏就有作伪,作伪的主要要领之一就是用翻刻宋本假充宋本。高濂《遵生八笺》论及宋本的鉴藏要领:“(宋本)纸坚刻软,字画入写,格用单边,间多讳字,365bet体育,用墨稀薄,虽着水湿,燥无湮迹,开卷一种书香,自生异味。”书中尚有对伪造宋本的活跃描写:“克日作假宋板书者,神妙莫测。将新刻模宋板书,特抄微黄丰富竹纸,……或改刻开卷一二序文年号,……或贴过今人注刻名氏留空,另刻小印,将宋人姓氏扣填,……令人先声指为故家某姓所遗。百计瞽人,莫可窥测,多花名家,保藏者当具真眼辨证。”苏式本对宋刻本版本气势气魄的仿照,正是这种鉴藏民俗的产品。
  焦点地域北京和很多刻书业不太发家的偏远地域,京式本一直保持着主导职位。京式本版本气势气魄的主要特征是字体为自然书写体,笔画自然流利,大抵属于赵体脸孔中的馆阁体一系。版式方面以粗黑口、附近双边较多,也有少量白口、附近单边或阁下双边者。最典范的京式本是内府本,如嘉靖三年司礼监刻本《文献通考》。

  天子对科举录的存眷还可以从一件事中看出,即嘉靖十六年应天府乡试录事件。这科乡试录因为名目上的考官填名问题和内容上妄议问题,一大批参加乡试的官员受到严厉处分。《明世宗实录》嘉靖十六年九月记实:“癸卯,应天府进呈乡试录,考官批语失填名,下礼部参看,谓事属不敬,测验提调同测验监试等官皆当提问。议上,上谓,试录进呈,考官既不填名,策题又以国度祀戎大事为问,所对语多讥讪,……所取生儒不许会试,……谪汝璧为福建市舶提举司副提举、衢为广东南雄府通判。”两位主考官江汝璧、欧阳衢从最清贵的翰詹官被贬斥为下层处所官,所有已登科的举人全部不许介入会试,处罚不行谓不重。天子对乡试录的这种密切存眷也会使主持刊刻乡试录的官员在乡试录的版本气势气魄方面越发迎合天子爱好。
  传统的版天职类主要是按刻书主体(刻书者)、刻书时间或地域来分,如官刻、私刻和坊刻三分法。无论按刻书者分类,照旧按刻书时间或地域分类,都不是严格的版本气势气魄分类。版本判断的最主要依据即版本气势气魄,包罗字体、版式、纸张等。因此,按版本气势气魄分类具有重要意义。
  至迟从南宋以来的四百年间,建式本的成长不曾中断,其版本汗青较苏式本和京式本更为悠久。建式本的焦点地域为建阳,主要漫衍地为福建,而广东、浙江、江西皆受其影响。建式本版本气势气魄的主要特征为,字体上字形较扁,排版麋集,充实操作版面;笔画多弯曲,常带钩状,横画收笔常有一明明顿笔;版式方面,粗黑口、白口皆有,多附近双边;纸张多为黄色竹纸,部门官刻本用白棉纸;书籍尺寸较小,相应版匡也较量小,部门官刻本尺寸较大。建式本最典范的版本即建阳书坊刻本,如嘉靖十五年刘氏安正堂刻本《周易传义大全》。

  苏式本:
  京式本:
  苏式本的成因是文人雅趣,敦促其成长者是文人可能士医生,故苏式本的主导气力是文化性的。其焦点地域在文化中心苏州,其典范版本也多为文人或士医生刻本。京式本的刊刻则是出于天子的爱好,其主导气力是政治性的,焦点地域则在政治中心北京,其典范版本则为内府本,根基种类还包罗科举录、藩府刻本以及中央各机构刻本。建式本为书商营利的产品,其主导气力是贸易性的或经济性的。其焦点地域在其时最大的贸易出书中心建阳,典范版本即建阳坊刻本。

  明嘉靖一朝四十五年(1522—1566),在中国版本史上具有出格重要的意义。嘉靖朝是明代出书业的第一个岑岭,刻书局限空前扩大,现存嘉靖刻本在三千种以上。版本气势气魄中呈现新的宋体字气势气魄,成为从此四百年刻书字体的主流,并成长成为本日主要的汉字印刷字体。嘉靖以前,中国雕版印刷字体概略均为自然书写的楷书体;嘉靖今后,雕版印刷形成自然书写的楷体字与职业写工书写的宋体字并立的排场。嘉靖朝遂成为中国雕版印刷时代的转折点。
  建式本的各项特征反应到建式本的实物版本上,则会合浮现为一点,即建式本的商品属性。书籍是商品,任何版刻气势气魄的书籍城市被看成商品来交易,都具有商品属性,但建式本的这个属性最为突出和光鲜。商品是书商营利的产品,必需切合经济好处,听从经济纪律。


  建式本:

  诸家所藏宋本今存世者,如文征明、文彭、黄丕烈、刘承干递藏之《汉丞相诸葛武侯传》,文征明、中原、项元汴、季振宜、潘祖荫递藏之《东观余论》,今藏上海图书馆;文征明、项元汴、徐乾学递藏之《陆士龙文集》,中原、海源阁递藏丰坊跋之《宝晋山林集拾遗》,今藏国度图书馆。
  建式本的商品属性抉择了它的一些重要特点,即数量大、价值低和质量差。对付这些特点,其时的学者胡应麟《经籍会通》有明晰记录:“其多,闽为最”,“其直轻,闽为最”。胡氏又云:“闽中纸短窄黧脆,刻又舛讹,品最下而直最廉。余筐箧所收什九此物,即稍有力者弗屑也。近闽中则否则,以素所造法演而精之。其厚不异于常,而其坚数倍于昔,其边幅宽阔亦远胜之。价直既廉而卷轴轻省,国内利之。”纸张用度是书籍本钱的重要构成部门,为了低落本钱,建本只能用差纸。但纸张太差也会影响销路,于是刻书者不得不加以改造。但岂论如何改造纸张,本钱低、价值低这一准则是不能变的,不然照旧倒霉于销售。胡氏又直接比拟各地书价:“凡刻,闽中十不妥越中七,越中七不妥吴中五,吴中五不妥燕中三,燕中三不妥内府一。五者之中自相较,则又以其纸、其印、其装为差。”建本在各地刻本中价值最低,还不到苏州刻本的二分之一、普通北京刻本(不含内府本)的三分之一和内府本的十分之一,可见其不同之悬殊。这说明建本“其纸、其印、其装”都较量差。这种价值差别抉择了在市场上苏州本、北京本是不行能和建本在一个层面竞争的。苏州本、北京本要么不进入市场,要进入市场也只能走高端蹊径,不然不大大概有较好的销路。胡氏又直接评价各地刻本质量:“余所见当今刻本,苏、常为上,金陵次之,杭又次之……蜀本行世甚寡,闽本最下。”各地刻本中,建本质量最差。这是由经济纪律抉择的,价值最低,其质量自然最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