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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05月21日

民国时期清华学人“破格”登科的汗青考查

  近代以来,365bet,传统的科举制度已经无法满意社会对人才的造就和选拔需求,新式学堂、大学纷纷设立。不外,近代教诲的转型尚需一个漫长的渐进进程,因为其时大学课程中多回收英文课本,而很多理工学科对学生的数理程度要求也较高,所以彼时抉择一个学生是否可以或许被一流学府登科的要害因素,往往在于其英文和数学的后果。然而,民国时期的教诲资源不只十分匮乏,在城乡、地理区域之间的漫衍也极不平衡。一方面,初等、中等教诲成长程度落伍,学校数量远远达不到社会的需求(苏云峰:《中国新教诲的抽芽与生长》);另一方面,中学作为其时人才造就的要害环节,教诲质量更是东倒西歪,千差万别。一般环境下,只有在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可能至少是省会都市里的中学才大概具有较高的英文和数学解说程度,也只有这些地域的中学,才大概为一流学府输送生源(梁晨、李中清等:《民国上海地域高校生源量化刍议》)。但是,就读于这些多半会的著名中学,365bet体育,对一个家庭的经济成本和社会干系等方面都有着较高的要求。其时一名学生在多半会的著名中学一年的耗费一般需要200~300元,而其时一名普通工人的月收入不外才10元阁下,这般开销自然不是普通工农家庭所可以或许包袱的。假如生在村子可能小城镇,往往需要有家庭、宗族、伴侣等社会干系先容,学生才有时机到多半会的中学念书。与之相对应的是,民国时期的私塾教诲尚未完全退出汗青舞台,那些身世于传统常识阶级家庭的学生也往往容易在家庭教诲中打下精采的国文基本。两种因素团结起来,若生于书香家世的学生在中学阶段未能接管精采的英文、数学教诲,甚至险些从未打仗过这两个学科,自然就会呈现文史颇佳但英文可能数学极差的“偏才”。本质上,此种景象是由其时中国教诲成长程度不成熟、不平衡导致的,恰恰意味着教诲制度需要在成长历程中不绝举办革新。
  钱钟书被清华校长罗家伦破格登科的故事广为传播,历久不衰,许多人深信不疑,较洪流平上是因为这个说法来历于钱钟书本身的回想。钱钟书是1929年被清华登科为一年级新生的,坊间传播的说法是在当年的入学测验中,钱钟书的数学只考了15分。而钱钟书本身的回想则是:“我数学考得不合格,但国文及英文还可以,为此事其时校长罗家伦还特地召我至校长室谈话,蒙他特准而入学。我并向罗家伦弯腰鞠躬申谢。”(范旭伦、李洪岩:《钱钟书评论》)这种说法是否可以或许站得住脚呢?首先,钱钟书在回想中并未提及本身的数学到底考了几多分,其次,已经有学者指出,通过一些清华校友的回想印证,这种“破格”的说法好像也很值得猜疑(汤晏:《一代才子钱钟书》)。我们不妨从制度层面来进一步考查1929年清华是如何招生的,以及其登科尺度毕竟有哪些。就报考资格而言,1928年通过的《国立清华大学条例》划定,“国立清华大学本科学生入学资格,须在高级中学或同等学校结业,经入学试验合格者”(《国立清华大学条例》,清华大学校史研究室编:《清华大学史料选编》第二卷)都有资格报考,清华的招生简章中则对这个问题划定得更为具体:“投考生须具左列资格之一:公立高级中学或经备案之私立高级中学结业;国立大学或经备案之私立大学预科结业;同等学校(如六年制师范学校,惟以公立或私立经备案者为限)结业。”(《国立清华大学本科招考简章》,《清华周刊》1931年第11、12期合刊)1929年清华大学一年级新生登科尺度如下:总平均分40分以上,国文、英文、算学(即数学,下同)三门平均40分以上。个中部门科目有最低分的限制:“国文要求不低于45分,英文要求不低于45分,算学要求不低于5分即可。”(《国立清华大学积年招考大学本科学生登科尺度》,《清华周刊》1931年第11、12期合刊)因此,若钱钟书的数学后果为15分,而国文、英文两科又十分优秀,显然切合清华对新生的登科尺度,并非是“破格”。据他人回想,钱钟书的后果非但不需要被“破格”,并且排名较为靠前,在清华正式登科的174名男生中排名第57(张亚群、刘毳:《也谈大学破格招生——从钱钟书、吴晗、臧克家上大学说起》)。而彼时的清华学生人数很少,师生干系融洽,老师单独指导学生,甚至一起用餐都十分常见,因而罗家伦专门将钱钟书召至办公室,也并不能作为“破格”登科的证据。

  二
  事实上,这些民国时期的学术大家在偏科十分严重的环境下依然可以或许被一流大学登科,是切合其时大学的招生制度和类型的,并非所谓“破格”。民国时期处于由传统向现代转型的过渡时期,以本日的评价尺度来看,其时的高档教诲制度有诸多不完善之处,而其时大学看似机动、多样的招生制度,实则是出于教诲程度成长落伍、教诲资源分派不均的无奈之举。
  有学者指出,汗青研究和汗青常识流传中的汗青虚无主义思潮“有着深刻的国际、海内配景,有其存在的经济和文化泥土,彻底消除它将会是一个较长的进程”,“为了更有效地应对和消除汗青虚无主义,我们需要更多地从汗青观和要领论的角度来正本清源、拨乱横竖”(武力:《唯物史观视角下的汗青虚无主义辨正》)。笔者认为,还需要在详细史实、个体事例中与汗青虚无主义针锋相对,在唯物史观的指导下、通过科学求证来揭穿其歪曲汗青真相的本质。只有将宏观层面的理论要领和有的放矢的针对性辨析团结起来,才气够切实提高峻众汗青素养,引导他们树立正确的汗青观和科学的要领论,从而加强其正确辨析和自觉抵制汗青虚无主义的本领。
  连年来,海内的一些报刊媒体上时常刊载一些名流在民国时期投考清华、北大等名校时,虽个体科目后果很低却可以或许被“破格”登科的故事。那些“偏才”“怪才”的数学、英文等科目动辄个位数甚至零分的后果,尚有他们被大学校长“破格”登科的传奇经验,十分吸引公共眼球。然而,事实上这些为人们所津津乐道的故事,有许多是不足真实或全面的。针对这些“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故事,学术界已有一些商榷和褒贬的文字,也发生了一些结果。不外,这些文字大多是征引时人的回想来加以佐证与品评,若可以或许从其时大学招生登科制度的角度举办正本清源的梳理,将更有利于消除这些曲解汗青说法的不良影响。鉴于此,笔者以个中传播遍及的一些清华学人的经验为案例,以民国时期清华大学的招生制度为基天职析线索,团结相关回想资料,进一步辨析这些故事的失实之处。
  仔细考查那些民国时期“破格”登科的故事,从中不难发明,这些所谓被“破格”登科的学术大家,大大都是文史各人,他们不擅长的学科凡是是数学、英文或物理、化学之类,而他们的国文后果则普遍颇佳,甚至不乏满分。这也从一个侧面反应了其时中国教诲在学科、地区等方面存在的成长不平衡等环境。
  除了以上所述之外,尚有传说闻一多也是因作文颇佳被“破格”登科至清华的。其实,这件事产生于清华在湖北省的初试环节。该年的湖北省内“初试是在武昌进行的,科目有汗青、地理、算学、英文。他的这些后果都较平平,可是一篇《多闻阙疑》的作文却获得考官的惊异。这篇题目与闻一多的姓名有关,仿佛曾经操练过,要害是他临摹梁启超的文笔——当时最为时髦的笔法,竟出自一个少年之手。公然,这篇出类拔萃的作文使他得到备取第一名,有了入京复试资格。复试时,他以鄂籍第二名被正式登科”(闻黎明:《闻一多传》)。因此,闻一多并非因为一篇作文而被清华“破格”登科,最终抉择他可以或许被清华登科的是在北京介入的复试的后果。其时清华留美预备学校的学生选拔,首先由各省推荐,而各省内部往往由于缺乏履历,选拔进程各异,尚未形成一种严谨的制度类型。闻一多地址湖北省究竟还为此事专门进行测验,而有的省份甚至只有面试。
  民国时期清华学人“破格”登科的汗青考查
  一
  ——兼论史实考据与汗青虚无主义褒贬
  在民国大学“破格”登科的故事中,无论是钱钟书、吴晗照旧钱伟长、闻一多,清华学人的故事传播颇广。简直,其时清华大学的招生制度十分机动,除了每年一度的新生招生测验以外,尚有以转学、借读等形式进入清华的学生。然而,据笔者考查,这些学术大家在被清华登科的时候并未“破格”,相反,他们的登科进程完全切合清华大学的招生类型。所谓“破格”的印象,大部门是由于人们对其时高档教诲的环境相识不足,将当下的教诲制度投射到汗青时代而导致的。
  钱伟长的环境更为巨大,据说也多种多样。最常见的说法是:他1931年投考清华时,物理只考了5分,英文因没学过是0分,数学、化学的后果也不高,中文和汗青则是两个100分。中文考题为作文《梦游清华园记》,汗青考题为罗列二十四史的名称。按照钱伟长本身的回想,他的“数理化和英文基本很差,在苏州高中补了不少,但毕竟不如按部就班那样学得透彻大白。在考大学中只有文史尚过得去,数理化英文很没有掌握”,而在投考大学的进程中,他“以文史等学科补足了理科的不敷,幸得进入大学,闯过了第一关”(钱伟长:《八十自述》)。钱伟长回想,“我是1931年考进清华大学的,在入学测验中,由于汗青和国文考了个满分,固然数学、物理后果很差,照旧因压倒一切而被登科。”(钱伟长:《论教诲》)钱伟长在回想中并未提及本身是被清华“破格”登科。另外,在1931年清华的新生入学测验中,其实并没有汗青这一门,仅有必考的本国汗青地理和选考的世界汗青地理(《国立清华大学本科招考简章》,《清华周刊》1931年第11、12期合刊)。显然,无论是必考科目照旧选考科目,汗青和地理都是一并考试的,并不存在单独的汗青科目。并且,中国汗青地理科目中,有关二十四史的题目也仅是浩瀚考题中的一部门(《国立清华大学二十年度测验试题》,《清华周刊》1934年领导专号)。钱伟长也并非这一门测验得了满分,而是在考卷中对二十四史的作者、卷数、注疏者这题得了满分(钱伟长:《八十自述》)。别的,当年国文的考题为作文,题目是“本试场记”“垂纶”“青年”“大学生之责任”中任选一题,文言白话均可(《国立清华大学二十年度入学试题》,《清华周刊》,1934年领导专号),而并非据说中的《梦游清华园记》。综上,可见关于钱伟长“破格”登科的传说不实。
  另一个广为流传的故事是关于吴晗的,普遍传播的说法是吴晗原本就读于上海,后跟随胡适到了北京。他投考清华时数学考了零分,因为文史后果出格优异而被清华“破格”登科。而事实则是吴晗的数学简直欠好,在投考清华的同时他也报了北京大学和燕京大学,但都因数学后果太差而折戟沉沙。可是,他被清华登科时介入的是汗青系二年级的转学插班测验,并非一年级新生的招生测验。在吴晗投考的1931年,清华汗青系招收二年级学生的测验科目如下:“一、党义,二、国文,三、英文,四、中国通史,五、西洋通史,六、大学普通物理、大学公共化学、大学普通生物学、论理学任择一门。”(《国立清华大学本科招生简章》,《清华周刊》1931年第11、12期合刊)显然,个中并没有数学一门,因此传说自然不攻自破。
  近些年来,对民国时期大学的怀旧形成一股高潮,这些传播甚广的民国粹术大家被“破格”登科的故事,实际是这种“民国大学热”的详细表示。这类故事在一些报刊媒体上几回表态,一方面流传了失实的汗青,一方面则大概令一些青年对民国时期的大学发生误解,盲目地“心憧憬之”。这些“破格”登科的故事,“不尊重汗青事实,单方面引用史料”,“任意妆扮汗青、假设汗青”实“怀哗众取宠之心,无脚踏实地之意”,正是汗青虚无主义的详细表示之一(梁柱:《汗青虚无主义思潮评析》)。
  (作者:张铭雨,系北京师范大学教诲学部讲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