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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05月21日

由仙山转入实境:理会明代纪游图

由仙山转入实境:剖析明代纪游图




  可以说,在求真务实思想与世俗消费文化勃兴的配景下,以由仙山到实境的变迁为主轴,宗元与宗宋、重笔与重理之间的内涵抵牾,贯串了整个明代画坛。鼓起于明初的纪游山水,见证并陪伴了这一变迁的全程。本展展品中,张复《山水人物图》卷、钟惺(1574—1625)《金陵十景图》册、黄向坚(1609—1673)《寻亲图》卷等,皆在差异水平上浮现了纪游山水的后续影响,亦反应了晚明时期差异画脉渊源间的抵牾与融会。不外,张复笔下弯转幻化的山石造型、黄向坚重复描画的西南奇险之景,又明明泛起出尚奇求趣的晚明新风。作为本文之外的另一议题,此期画家打破吴门、松江之囿而另辟门路的现象,则可从袁宏道(1568—1610)、钟惺等人的论著中找到其内涵动因。
  《丹山纪行图》卷不只笔墨、构图、编制均未脱元人旨趣,从其卷后题诗中的“洞天宅仙灵”“丹山赤水神仙窟”“群仙冉冉下丹丘”等句子来看,整件作品亦为浓郁的神仙道家思想所覆盖。所差异者,画家顾园将留意力由静态的寓所转向动态的行程,并以手卷的形式将数日游览的进程在同一画面中持续不绝地描画出来。画家对四明丹山实景的再现,及至今天仍历历可辨。可以说,此卷乃是纪游图发生初期,浮现元明山水画之间渊源与流变的经典杰作。
  嘉靖己丑,与袁永之同为张公、善权二洞之游,半途解后补庵,遂方舟而进,每遇会意处,辄留连觞咏,归舟各补小图以纪胜览。逮今甲辰八月,始克点染成帙,盖转瞬十六年矣。补庵命记岁月,以见胜游之难而良会之不数也,因书以识感。是岁八月九日,文嘉休承,书于嘉莲堂。
  不外,与顾园差异,明代前中期画家热衷表示的,已由抱负化的仙山名胜,演变为世俗化的都市山林。跟着消费享乐文化的勃兴,浮现游历勾当与市隐糊口的纪游山水,在吴门地域成长起来。被视为“吴门四家”之首的沈周(1427—1509),就有《千人石夜游图》卷(辽宁省博物馆藏)、《西山纪游图》卷(上海博物馆藏)、《草庵纪游图》卷(上海博物馆藏)、《虎丘十二景图》册(美国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藏)等存世作品可归为此类。


  王履《西岳图》册在嘉靖间已为不从事绘事的文人耳熟能详,那么,它对其时吴中画坛发生的攻击何如?此前的研究多越过王鏊的著录,直接接续到万历初年王世贞对《西岳图》册的再次推赏,以及在他建议下完成的摹制勾当。事实上,若将《西岳图》册进入吴门画家视野的时间定位在正德前后,或能推想它与吴中画坛互动初期的大抵状况。文嘉创作于此期的《二洞纪游图》册,等于与《西岳图》册编制临近的作品。



  值得一提的是,《二洞纪游图》册的敦促者、嘉靖八年与文嘉和袁袠同游的华云,乃吴中文坛颇负声誉的鉴藏家。华云,字从龙,号补庵,无锡文人,嘉靖辛丑(1541)进士,官至户部主事。华云族中书画保藏甚富,他不只和文徵明、文嘉父子同时交好,还与史鉴(1433—1496)、安国(1481—1534)等人一道,为沈德符(1578—1642)《万历野获编》列为名扬江南的大鉴藏家。(注21)据《无锡金匮县志》载,华云与族中中原均为王守仁(1472—1529)弟子,中原与“吴下文徵明、祝允明辈为性命交”。(注22)文嘉作《二洞纪游图》册,正是“补庵命记”“先生(华云)复请文水绘为十图”。虽无直接质料证明文嘉是否曾旁观王履的真迹,但或可推论,《西岳图》册的形式编制在王世贞之前便已通过文人对吴中画坛发生影响。

由仙山转入实境:剖析明代纪游图

8.梅韵秋参照游记文学中的“咏景纪游”与“按程纪行”两体,对“纪游”与“纪行”举办了区分。梅韵秋,《明代王世贞〈水程图〉与图画式纪行录的创立》,《台湾大学美术史研究集刊》第36期,2014年,第150—151页。
  明清纪游图常以手卷或册页的形式创作。若概略以嘉靖朝为分水岭,则之后的纪游图多与吴门画家对文徵明(1470—1559)工细气势气魄的担任,以及王世贞(1526—1590)等文人官员对画家创作的影响有关,此类作品在咏景、导览之余,凡是还承载着纪史、志宦等职能,365bet,与游记文学中的“按程纪行”较为相合。(注7)与之相较,明代前中期的纪游图,则多为画家游览参观勾当的副产物,更切合游记文学中“咏景纪游”的特征。(注8)本文所论主要为明代前中期作品,故文中将以“纪游图”作为统称。正是创作于此期的纪游图,见证并敦促着山水画由仙山转入实境的进程。


顾园《丹山纪行图》卷与王履《西岳图》册

22.秦缃业等纂,《光绪无锡金匮县志》,《中国处所志集成・江苏府县志辑》第

  文中,王鏊感叹斯人已远,本身不能与之从游,亏得通过其《西岳图》册,也能有神游其间之感。
  在《丹山纪行图》卷的作者及创作年月被澄清之前,今世学者在考查纪游图时,多将其形式追溯至明初王履(1332—约1391)的传世孤本《西岳图》册(图2)。王履,字安道,号畸叟,身世江苏昆山名医世家,行医之余亦酷爱绘画。明初洪武十六年(1383)秋,52岁的王履采药至关陕,途中挟策冒险,登凌西岳绝顶,并“以纸笔自随,遇胜则貌”,如此游赏、写生三日,积聚了大量的素材。之后的半年多,王履几易其稿,终于在第二年完成了这套册页。(注12)


  文·图|蒋方亭,中央美术学院本科,北京大学硕士,香港中文大学博士。研究偏向为中国古代书画及物质文化。2017年至今,任香港中文大学文物馆博士后研究员
  此作绘山峦起伏、云烟浩大,文人贤士策杖吟咏其间。全卷不只笔墨皴法直承元人,构图、气息同黄公望(1269—1354)《富春山居图》卷相类,其环绕同主题的诗书画集锦式编制,亦与元末流行的一类隐居图相仿。这些诗书画合璧的隐居图,如张渥《竹西草堂图》卷(辽宁省博物馆藏)、姚廷美《有余闲图》卷(美国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藏)、庄麟《翠雨轩图》卷(台北故宫博物院藏)以及吴致中《闲止斋图》卷(故宫博物院藏)等,皆与元末战乱配景下,流行于息宦、隐居文士间的联诗雅集勾当相关,而昆山顾瑛之玉山雅集即为个中翘楚。(注11)
20.庞元济,《明文休承二洞纪游图册》,见庞元济选、李保民点校,《虚斋名画录・虚斋名画续录》中册,上海:上海古籍出书社,2016年,第12卷,第718—730页。


25.明代之经济成长、社会民风及游观文化,综合参考:巫仁恕,《咀嚼奢华:晚明的消费社会与士医生》,北京:中华书局,2008年;巫仁恕、狄雅斯,《游道:明清旅游文化》,台北:三民书局,2010年;卜正民著,方俊、王秀丽、罗天佑译,《纵乐的狐疑:明代的贸易与文化》,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书社,2016年;黄明莉,《明代江南的游观文化与社会意态》,台湾师范大学硕士论文,2003年。

结语



转向



沈周、文徵明之变与王履《西岳图》册


  以朴素的自然观为依托,对仙山名胜的提炼与表示,承载着昔人对抱负世界的憧憬。(注4)颇具意味的是,正是在这种山水画语境之下,明代前中期,一类以“纪游”或“纪行”为题的实景山水画,突然在文人画一线相传的吴门地域鼓起。“纪游图”或称“纪行图”,为记录行程并浮现游览进程的一类实景画。(注5)从形式与成果角度来看,纪游图与宋元以来的志别、名胜、宅园等绘画有着毋庸置疑的亲缘干系。不外,尺度意义上的纪游图,今朝仅可追溯至元末明初。(注6)由明初至明中叶的嘉靖(1522—1566)间,纪游图在吴地画家笔下迅速成长至岑岭,其影响直入处所画派林立的晚明画坛,及至清代中叶仍方兴未艾。
  嘉靖八年(1529)冬十二月,年仅29 岁的画家文嘉与同龄挚友袁袠(1502—1547)同游宜兴的张公洞和蔼卷(一作“善权”)洞,半途碰着时年42岁的华云(1488—1560),三人同舟偕游,历险涉奇,每遇名胜,则流连题咏。回到舟中,由文嘉绘以小图,袁袠补书诗文。游毕,华云撰成《游宜兴二洞诗序》一篇并诗八首觉得记,再请文嘉绘作十图。文嘉拖延至16年后方绘成《二洞纪游图》册十开(图5),并在补绘画册后的题跋中写道:
  文嘉作品以疏秀、雅润见长,此册中“善权洞”“张公洞”“善权水洞”三开则融入大量峭拔顿挫的宋人笔法,积极表示二洞表里的奇险之状,与王履画册中的西岳名胜遥相呼应。画家凭据行进蹊径描画了游览进程中的十处实景,每开均以小楷题写景点名称,“东渰泛月”“善权洞”“羽客载茗”三开本幅空缺处尚有小楷题诗,册页后则附诗、序、跋、记多开。此册之笔墨语言、主题内容与形式编制,皆同王履之《西岳图》册有相通之处。

12.赵琦美,《王安道游西岳图记》,见朱存理原著、赵琦美弥补,《铁网珊瑚》下册,台北:“中央图书馆”,1970年,第6卷,第1298—1380页。注:此篇《王安道游西岳图记》疑由赵琦美(1563—1624)补入朱存理(1444—1513)集录之《铁网珊瑚》中,相关研究参考朱存理集录,韩进、朱春峰校证,《铁网珊瑚校证(上)》,扬州:广陵书社,2012年,媒介,第1126页。
  补庵先生于己丑之冬,偕文水二丈暨先君,同游张公、善卷二洞,各有题咏,而先君记之,先生复请文水绘为十图。一时更践,历历可指,而纪游之作,则各缀于左,且曰吾以无忘胜游也。迄今二十五年,而先君辞世已七寒暑矣。先生命尼补书记文,列之册中……癸丑冬日,末学袁尊尼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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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时乐甚,不知日之暮也。白水宫羽士潘实斋过夜石田山房,门生赵集玄侍立不倦,先生索佳楮,作丹山图,诸客各赋诗。嫡,实斋请登绝顶,观群仙遗迹,以兴尽而止。既还小山,□□请先生作纪行图,且俾予书其事。
5.实景山水画观念可参考:单国强,《中国古代实景山水画史略之一》,《紫禁城》,2008年,第8期,第162—175页;《中国古代实景山水画史略之二》,《紫禁城》,2008年,第9期,第134—147页。


11.蒋方亭,《眼底风尘浑忘却,坐看流水卧看山:读姚廷美〈有余闲图〉》,载邵彦主编,《月明十二楼:解读元画》,北京:人民美术出书社,2017年,第161—179页。

6.钱穀,《白岳游图》册,个中一开,1567,台北故宫博物院藏(非本展展品)。图片来历/台北故宫博物院编辑委员会编,《故宫书绘图录》第22册,台北故宫博物院,1989年,第342—347页

27.同注2,第585—586页。
  嘉靖三十三年(1554),文徵明门生陆治完成了一套《白岳纪游图》册,这是今朝已知陆治最早的纪游画册,现存日本藤井有邻馆。隆庆元年(1567),亦为文氏高足的钱穀(1509—1579 后)摹仿了这套册页(图6)。(注23)在这套原有18开的画册中,画家凭据游览顺序,描画了自葑门至石桥岩之间的多处景点,每开均有小字题写画名,个中多开并有小楷题诗或游记。(注24)此册不只担任了文徵明妍雅精谨的画风,其以写实手法对告捷坝、界口巡检司、横石滩、屯溪镇等河工建置及城镇村郭的细致描画,已是万历后至清中期一类河流主题实景图的雏形。从某种意义上说,此册已经明示着纪游图在明代中期今后的成长偏向。
21.沈德符,《万历野获编》,北京:中华书局,1997年,第26卷,第654页。

文嘉《二洞纪游图》册与陆治《白岳纪游图》册


  王履取法宋人笔意完成的《西岳图》册虽在后裔享有盛誉,但明洪武(1368—1398)至正德(1506—1521)间,此册一度藏于太仓武氏家属,百余年间冷静无闻,对明代前中期画坛并未发生遍及的影响,王履本人在此期间亦不以画名闻于世。此期在吴地联贯传续的,仍是《丹山纪行图》卷一脉的元人气势气魄。
24.日本藏陆治本现存16开,台北故宫博物院藏钱穀本为18开,据清人著录猜测,陆治原本亦当有18开,后散失两开。
14.沈周,《草庵纪游诗引》,见钱穀,《吴都文粹续集》,《影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386册,上海:上海古籍出书社,1987年,第30卷,第49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