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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05月21日

陈先行:宋元本上的伪印

 陈先行:宋元本上的伪印

 陈先行:宋元本上的伪印


  来历,汹涌新闻,作者系上海图书馆研究馆员,本文由作者撰写的《古籍善本》修订版中截出改写,该书即将由上海人民出书社出书。


 陈先行:宋元本上的伪印


   

  那么,这些伪印毕竟钤盖于何时呢?在我看来,该当是在清初大藏书家季振宜的生前或身后售书之时——因为上述所有版本都曾经季振宜保藏。至于钤盖伪印是季氏本人抑或其后人或书估所为,以我的直觉,不太大概是季氏,因为他究竟是老手,怎么会不讲法度将这些印章乱盖一气?而这些印章并非呈此刻所有季振宜保藏的宋元本之上,于是想到有无这样一种大概:凡无伪印者,散出于季氏生前;钤伪印者,售出于季氏身后。作出如此揣度并非想虽然,因为在台北“国度图书馆”所藏钱谦益原辑、季振宜重编的《唐诗》底稿上,竟然也呈现同样的“玉兰堂”白文方印。
  而在这里我想着重讲的是,版本自己不假、却钤有伪印的案例。上海图书馆藏有宋刻本《东观余论》,在其开卷的《总目》之叶,明代的钤印有“玉兰堂”“梅溪精舍”“翠竹斋”“铁研斋”“桃花源里人家”“五峰樵客”“放情山水之间”“王履吉印”等白文印,尚有“竹坞”“江左”“辛夷馆印”等朱文印。“王履吉印”“辛夷馆印”该当是王宠(1494—1533)之印,据叶昌炽《藏书纪事诗》卷二言,“铁研斋”亦王氏印,“五峰樵客”是文征明侄儿文伯仁(1502—1575,号五峰山人、五峰樵客)之印(一说为文嘉之印,未知依据);其余则多为文征明(1470—1559)之印。这些印章的钤盖混乱无序,在叶面中间挤成一堆,台甫家如此不考究钤印章法,难免令人生疑。尤显突兀的是,晚于文征明、王宠之后项笃寿(1521—1586)、项元汴(1525—1590)昆仲的印章(前者有 “项氏万卷堂图籍印”,后者有“项元汴印”“墨林秘玩”),赫然钤在版匡内右下方、表白率先得到该本的位置,假如该本曾经文征明、王宠保藏,那么同样不合明清藏书家钤盖藏印的习气。按照卷末项元汴的题跋,此本乃其兄项笃寿于隆庆二年(1568)所赠予(时文征明、王宠皆已归天),在此之前保藏该本者为中原,有丰坊嘉靖二十八年己酉(1549)观于华氏真赏斋之题跋,而丰、项二氏之题跋一字未提该本曾经文征明、王宠保藏。进而细审文、王二氏及文伯仁之印章,印色完全沟通,当同时钤盖,其字形刀法亦出一手;检上海博物馆所编《中国书画家印鉴款识》,载有文征明之“玉兰堂”印,王宠之“王履吉印”“辛夷馆印”,但与此本所钤者并不相符,尤其是白文“玉兰堂”印、朱文“辛夷馆印”,此本所钤者明明有仿刻陈迹。也就是说,这批文、王之印系伪造,而不是后人据真印钤盖。清季叶昌炽因曾受潘祖荫之聘编撰《滂喜斋藏书记》而留意到这部《东观余论》,认为文征明、王宠的印章“杂厕不分”,乃是王氏遗书尽归文氏的缘故。这是说不通的。显然他未留意到文、王、项诸家钤印位置的变态及文、王二氏及文伯仁印章面孔的可疑之处。叶氏还提及滂喜斋还有元本《扬子法言》之钤印与《东观余论》沟通,且常熟瞿氏铁琴铜剑楼所藏两家之书也有雷同环境(详见《藏书纪事诗》卷二)。已往未曾在意,此番引起了我的乐趣。
  书估以明刻本假充宋刻本的作伪手段大每每:撕去明刻本的序跋,剜改新刊牌记;将书纸染色做旧;加盖伪印。这种作伪的案例在现存古籍中并不少见,较为典范者如云南大学图书馆藏明刻本《春秋经传集解》。


 陈先行:宋元本上的伪印

元大德八年(1304)丁思敬刻本《元丰类稿》

  仿宋刻本的呈现,反应了人们已认识到书籍不只具有文献代价,并且具有文物代价。与此同时,在畅通规模产生了书估每用仿宋刻本作伪假充宋本的现象,这从别的一个角度表白,彼时在人们的心目中至少宋本已成为不行多得的贵重文物。假宋本的呈现,导致人们开始接头研究如何判断版本。因此可以说,版本学是由判断宋版发端的。
  需要强调的是,呈现文征明、王宠等伪印,并不料味否认他们当年曾热衷保藏、判断宋本的故实,恰恰反应出他们是谁人时代人们心目中判断版本的翘楚。另外,藏书是注重保藏源流的。我本来一直沿袭旧说,即宋本《东观余论》先后经文征明、王宠等递藏,此刻看来要作改变。至于该本原有丰坊、项元汴的题跋,以及清代季振宜、徐乾学、惠兆壬、韩泰华、潘祖荫等保藏钤印则未发明问题。
  人们大概不会相信或很难接管宋元本上钤盖伪印的现象:这些声名显赫的贵重版本自己并无问题,无需作假,有须要钤盖伪印吗?并且,有的本子钤印分手于各卷册,或仅盖三、二方,具有疑惑性,不易被人们所察觉。事实上,之前也从未有人果真提出猜疑。但我不相信老辈版本专家会熟视无睹到一点回响都没有,他们很大概也曾有迷惑,却因为版本自己不错而忽略了,365bet体育,况且清代那么多的著名藏书家没有猜疑在前,而旧时包罗《藏书纪事诗》在内的文献又每令人先入为主。

  其纸经染色,但未染均匀,每显斑驳;在书中前后钤有明代建国文臣金华人宋濂(1310—1381)及明嘉靖时期藏书名家常熟人杨梦羽(名仪,1488—1560)的印章(因未钤在卷端,故提供之书影不反应),两者前后相距百余年,其篆刻与印色却完全沟通,显然是伪印。虽然,最为主要的是该本字体之写刻较寻常仿宋刻本更差,毫无宋版气息。由于该本误以宋刻收入第二批国度贵重古籍名录,未来有时机应予以更正。

宋庆元六年(1200)华亭县学刻本《陆士龙文集》

 陈先行:宋元本上的伪印





 陈先行:宋元本上的伪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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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本子相关印章的钤盖多寡纷歧,有的或钤有《东观余论》所无之文征明“春草堂印”白文方、王宠“古吴王氏”白文方等印,其篆刻气势气魄亦相一致。至于钤盖位置,也大多不合情理,如辽宁图书馆之《朱文公校昌黎先生集》,除钤有“梅溪精舍”“辛夷馆印”“桃花源里人家”三印外,尚有王世懋(1536—1588)之“敬美甫”白文方印,钤在右下角符号最早保藏的位置,而在其出生前三年,王宠已经归天,“辛夷馆印”却钤在版匡右外边上。
  倘若是季氏本人所为,实在太不行思议了。然而,有些问题不是一下子能找到谜底的,甚至未来也很难能弄个水落石出。兹撰写这篇小文的目标,只是将此在宋元本上钤盖伪印的现象展现而出,如此罢了。

 陈先行:宋元本上的伪印



宋刻本《东观余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