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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05月21日

黄庭坚在《黄州寒食帖》上写的跋语是夸东坡还是夸自己?

  《书艺东坡》一书选取了苏东坡的五件富有代表性的书法作品:题跋最多的《天际乌云帖》、评价最高的《黄州寒食帖》、内容最为玄妙难解的《李白仙诗卷》、尺幅最长的《洞庭春色》《中山松醪》二赋合卷,以及临终前数月写成的《答谢民师推官论文帖卷》,再加上现存最古老的南宋东坡诗集编年注解——《施顾注东坡先生诗》,串起了苏轼在杭州、定州、黄州和岭海的故事。
  其中,《黄州寒食帖》被称为是继王羲之《兰亭序》和颜真卿《祭侄文稿》之后的“天下第三大行书”。苏轼因“乌台诗案”被贬谪黄州,《寒食帖》是在黄州写的吗?《寒食帖》的黄庭坚题跋说:“它日东坡或见此书,应笑我于无佛处称尊也”,黄庭坚这是在夸苏轼,还是在自夸呢?
  本文摘编自《书艺东坡》第二章《我书意造本无法:〈黄州寒食帖〉》,由澎湃新闻经上海古籍出版社授权发布。

 黄庭坚在《黄州寒食帖》上写的跋语是夸东坡还是夸自己?


《黄州寒食帖》


  北宋神宗元丰五年(1082),因为“乌台诗案”而被贬谪的苏轼在黄州(今湖北黄冈),度过了第三个寒食节,写下了两首五言古诗《寒食雨》:
  自我来黄州,已过三寒食。年年欲惜春,春去不容惜。今年又苦雨,两月秋萧瑟。卧闻海棠花,泥污燕支雪。暗中偷负去,夜半真有力。何殊病少年,病起头已白。
  春江欲入户,雨势来不已。小屋如渔舟,濛濛水云里。空庖煮寒菜,破灶烧湿苇。那知是寒食,但见乌衔帋。君门深九重,坟墓在万里。也拟哭涂穷,死灰吹不起。
  书写《寒食雨》的《书黄州寒食诗卷》(简称《黄州寒食帖》或《寒食帖》,台北故宫博物院藏)被誉为继东晋王羲之《兰亭序》、唐代颜真卿《祭侄文稿》之后的“天下第三大行书”。
  《寒食帖》在苏轼书迹中评价最高,研究的论著也最多。
  结合《寒食雨》的诗情和《寒食帖》的笔意,线条随诗思变化起伏。《寒食雨》开篇即点出时间:“自我来黄州,已过三寒食。”苏轼用寒食节计算贬谪黄州的岁月,因为寒食节有扫墓之风俗,人们往往在此时缅怀故去的先祖亲人,是具有死亡和身份归属意味的节日。诗人感时伤春,留不住韶光,“年年欲惜春”的“年”字竖画特地拉长,第二个“年”字以点交代,表示叠字,一长笔,一停点,一舒一顿,而后托出“欲惜春”的渴望。今年和往年一样,又是春雨绵绵。长达两个月的雨,使得本应生机蓬勃的春日,犹如秋季寥落寂寞。这是心理温度,也是生理感觉。“卧闻海棠花”的“卧”字,暗示诗人的身体状态,“闻”字表示诗人并未出门赏花,想象红白海棠坠于泥土,不忍卒睹。苏轼另有《寓居定惠院之东杂花满山有海棠一株土人不知贵也》诗,写黄州一株宛如幽谷佳人的海棠花,诗人设想她是鸿鹄衔子,从家乡西蜀来到黄州落地成长,苏轼与花在异乡相见,分外亲切,寄寓了个人的身世怀抱。被泥水溅污的海棠花,和寒食节困守黄州的诗人同病相怜,诗人感到年华逝去,光阴似被偷走,犹如一个生病的少年,大病初愈却已满头白发。“暗中偷负去,夜半真有力”句的“偷”和“夜”字字体较大,强化了时间不可掌控的感受。

 黄庭坚在《黄州寒食帖》上写的跋语是夸东坡还是夸自己?


《黄州帖》局部


  《寒食雨》第一首作为时空背景,节奏稍微平缓,进入第二首,聚焦于黄州住处,诗人的情绪跌宕激越,随滂沱雨势而翻涌。大雨几乎侵入室内,明明是春雨,诗人却称之为“春江”,显示雨水滔滔。小屋宛若渔舟,飘摇于洪水云雾间,不知方向。空空的厨房只有一些蔬菜可以烹煮,将被雨水淋湿的芦苇放进残破的炉灶里,寒食节本不生火烹煮,民俗的主动“寒食”和诗人无奈地煮寒食形成对比,“破竈(灶)”的“破”字结体支离;“竈”字由于笔画多更显巨大复杂。看见乌鸦衔着祭拜用的纸钱,才晓得今日是寒食节,由此呼应第一首起始的“自我来黄州,已过三寒食”。从“已过三寒食”到“那知是寒食,但见乌衔帋”,似乎有着倒叙的效果。寒食节祭祖扫墓,诗人却距家乡万里之遥,不先写“坟墓在万里”,而写“君门深九重”,突出了因果关系,正因为无法和君王沟通,被拒绝于九重门外,导致落魄他乡。“乌衔帋(纸)”的“帋”字末笔刻意拉长,穿刺挤压“君”字,开合自如。这凝重的心情,如不能复燃的灰烬,连像阮籍一样在无路可走时痛哭的力气也没有了。愈至诗末,笔法愈加恣放张扬,看似和低沉的诗意悖反,却更突显按捺不住的抑郁纠结。
  苏轼《石苍舒醉墨堂》云:“我书意造本无法,点画信手烦推求。”黄庭坚(字鲁直,号山谷道人)以“石压虾蟆”来形容苏轼书法,因其经常出现横扁的结字。《寒食帖》中的“秋”“卧”“空”字是为实例。黄庭坚又说苏轼不善悬腕,故书写时的活动范围较局促,字的右侧不易舒展,如戈勾就容易成为病笔,形成“左秀右枯”的状况。《寒食帖》的文字向右上倾斜,例如“君”字即为一例。

 黄庭坚在《黄州寒食帖》上写的跋语是夸东坡还是夸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