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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05月21日

家有书屋

  是的,简直很好。看着他那志自得满微醺欲醉的神态,365bet,我也不禁于感应中若有所思起来。他早已不是在寒窗前博取功名的弱冠少年了,也不是博览群书勤奋笔耕而著作等身的学问家,亦非那种高阁藏书自附大雅的贤人名人,他实在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念书人。那么,爱书藏书兴致何至于如此,以致一生中有意无意地却又僵持不懈地憧憬和追求?
  未料,分开大学后,竟是持久的关山阻隔。我入伍远去南粤,他则被分派到湘南一个还没有电灯的小县城。离校时,他全部产业就是一个大被包,半纸箱书,是每月五元零费钱中挤出来买的。不久,我即到他安身的谁人学校那间光泽很暗的住房去探望。一桌一椅一床,尚有一个竹编书架,说是找总务室从客栈里翻出来的。他时而不经意地用手去扶一扶那些七零八落的书,眼里竟有些许的得意。
  这一回,一不请客,二不张扬,就两人在屋里配合校阅。瞧那银光闪闪的玻璃柜门里,多年来先后入伍的种种书籍碟片,按兵种排成整齐方阵,肃然无声,听候呼叫。一晃眼,又仿佛置身于密密树林中,饱吸日月光彩的万千生灵披发出各类芬芳,引人入胜。再凑近细看,默念着一个个熟悉或生疏的名家或新秀的名字,恍然置身陌头巷尾,可轻轻叩响任一家门环……
  记得上“古文选讲”课,白头发的老师吟诵起《陋室铭》,怡然陶然,满堂学子也随着摇头晃脑,陶醉在中国式文人的至高地步。步出教室奔向饭堂,只见我将来先生的他还在晕晕乎乎地念念有词,什么“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可以调素琴,可以阅金经”,等等。
  已往的都已往了,我们终于相聚一起,有了一个安身的处所,厥后又有了越来越好居住的处所,几度搬迁,空间日大,爱书藏书的他,也从书架到书柜,行头不绝进级扩编,终于更有了一次相请浩瀚亲朋碰杯欢庆的乔迁之喜,赶巧照旧1999年国庆,更平添几分喜气。新居面积不算小,衣食住行十分利便。看来他最自得的照旧实现了汗青性的超过,有了一间真正意义上的书屋;靠窗一方书桌;靠墙一排书柜;居中一张沙发床,可坐靠得住可卧,落地灯一旁侍候着。于是常常把门一关,一小我私家“惟吾德馨”去了。至于我,则还有琴房一间,聂耳钢琴一架,时有学生来访,也自然乐在个中。
  先生年过花甲刚刚有了这么一个“单间”,但比之他爱书的老母,更不消说比那些战乱年月苦苦寻觅一张“安静的书桌”而不得的念书人众,实在是幸运的。能“坐拥书城,享受人生大和平”,乃是他的福气。
  (《草色怡然》 潘一尘 著 湖南师范大学出书社出书 本文为书之跋)


  他自述门第,身世书香家世的母亲,等于一位书痴。家道中落,八年离乱,漂泊湘西,身边一群巨细子女,案头一堆教案功课。老人家的独一兴趣,就是待到夜半时分,青灯之下,架着那深度近视眼镜,去读借来和租来的曹雪芹、张恨水,尚有来得很远的巴尔扎克。作为宗子,先生常不忘冲泡一碗酱油锅巴给母亲做宵夜,而她床头枕边的那些书,也成了儿子之所好。人生活着要多读一点书,要有一些藏书,最好能有一间书屋,他很同情徐徐衰老的母亲,像这样经常念叨的一点可怜愿望,一世到头也终未能实现。先发展得很像母亲,而念书爱书,看来也成了遗传基因。
      然而这样平稳向前的糊口步骤溘然被打乱,十年之久的大风大雨来了……
  正巧,读到有关念书的一位名家之言:“罗曼·罗兰说,任何作家都需要为本身构筑一个心理单间。书房,正与这个心理单间相对应。一个文人的其他糊口情况、日用器物,都比不上书房能转达他的心理风采。书房,是精力的巢穴,生命的禅床。”我想,或许是这个原理。
  今后,几番尽力使他酿成了一个“专业作者”,调到了一个大一些的都市,有了一间大一些的住房,少不了的书架,也由小到大,一变为二,由竹制的换成了木制还上了漆的。不消说,书也增加了很多。
  先生是个嗜书之人,我悟到这一点很早,所以读大学时,送给他的头件礼品就是一本新出的朗诵诗选,翠绿色封面。至今还记得他睁大眼睛的欣欣然。
  然而不久,先生却又不满意了。一是藏书本已不少,无奈出书事业繁荣兴盛,家中新书日增,书柜爆满,上堆下摊,表里两层,挤成了灾黎营。加之订的赠的买的种种报纸杂志,满房子泛滥成了灾。不满之二,我常上声乐课,男孩女孩引吭高歌,先生初闻开心,继而心慌,到厥后则闻歌起身,旋即落荒而逃。
  终于时机来了,忽听得本栋某户另购新居,现房折价出售。好个先生,矜持财务稍有盈余,竟来不及与我打号召,闻风而动,三言两语就谈了下来,两三日后,就公证,365bet,就纳税,就付款,屋子就得手了。85平方米就做书房?有人惊恐,尚有有经济脑子者摇头,而先生则得意其乐,趁着兴头,忙着装修,抓紧拂拭,置点家具,最最重要的是一口吻新买了六个大书柜,再加上一张可以堆放很多书的老板桌。就这样,一间像模像样的书屋暗暗而又谨慎的降生了。时间也真巧,又遇上新中国创立55周年,又是喜气平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