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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05月21日

郑培凯:李商隐诗的昏黄意趣


  程梦星支持拜托说,可是阐述得较量婉转,在《重订李义山诗集笺注》中说:“义山无题诸作,世多以艳语目之,不知义山转皆有题,凡无题者皆拜托也。杨孟载能知其为寓言,是矣。但皆觉得叹息君臣之遇合,未免郛郭。”接头这一首“无题”诗,论及详细的时间所在,认为诗旨是叹息政界失意:“此诗第一首有‘兰台’字,当是初成进士,释褐秘书省校书郎,调补弘农尉时作,盖叹不得立朝,将为下吏也。”
  刘学锴在《唐诗观赏辞典》及《李商隐诗选》中,对这首诗有极为详尽的理会,并且在《汇评本李商隐诗》(上海社会科学院出书社2002)中摆列诸家评注之后,反复申说他在《李商隐诗选》的论断,作了相当明晰的表明:

  然而,这些强调拜托的接头,都没有提到紧接着的第二首“无题”诗,没有表明“阊门”是怎么回事,“萼绿华”指的是谁?是李商隐的恩主令狐绹吗?如果“秦楼客”是李商隐,说的是本身成为王茂元的半子,那么,他偷看的“吴王苑内花”又是谁呢?看起来,好像与君臣遇合、寓言拜托拉不上干系。
  自来解《无题》诸诗者,或谓其皆属寓言,或谓尽赋才干,各有成见,互持莫决。余细读全集,乃知实有拜托者多,直作艳情者少,混合不分,令人迷乱耳。此二篇定属艳情,因窥见后房姬妾而作,得毋个中有吴人耶?赵笺大意良是,他人苦将上首穿凿,不知下首明道破矣。《宣扬》合诸《无题诗》而计数编之,全失原来意味,可大噱也。又曰“秦楼客”,自谓婿于王氏也。
  纪昀不喜欢李商隐,看不起他的低三下四,在《玉谿生诗说》中指出:“感遇之作易为激语,此云‘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不为绝望之词,固诗人忠厚之旨也。但三四(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太纤近鄙,不敷存耳。”纪昀也认为这不是一首情诗,写的是仕进感遇的主题,可是极为贬低三四两句,斥之为陋俗不堪。张采田大为不满,在《李义山诗辨正》(见《玉谿生年谱会笺》)中说:“三四两句如此典雅而谓之鄙,此真小儿强作解事语,纪氏之诗学可知矣。”为了维护李商隐诗歌艺术的纯正典雅,生气骂起学识渊博的纪晓岚了。
  让我们看看历代诗评是怎么说的。《批点唐音》说“含蓄风骚”,《唐诗选注》说“情思无穷”,《历代诗法》说“一问一答,婉款真朴,居然乐府古制”。各人都同意,这首诗写出了真挚俭朴的情感,有无穷的情思,可以上承古乐府之风。《唐诗真趣编》阐明此诗所写的情景,最为仔细:“望远杳然,偶闻船上土音,遂直问之曰:‘君家那里住耶?’问者急,答者缓,火烧眉毛,乃先自言曰:‘妾住在横塘也,闻君语音似横塘,暂停借问,恐是同乡亦未可知。’盖惟同乡知同乡,我家在外之人或知其地址、知其所为耶?直述问语,不添一字,写来绝痴绝真。用笔之妙,如环无端,苦衷无一字道及,俱在人意想间遇之。”这就表明白一目了然的诗句背后,本来储藏着无限的情思,有着旅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在囫囵昏黄之中,泛起了悠远的诗情,勾起读者追怀乐府古意的含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