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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05月21日

王力:漫谈古汉语的语音、语法和词汇

  (《论语·学而》)“其为人也孝弟”译成现代汉语是“他为人孝弟”,那么“其”字不便是主语了吗? 适才说了,这种翻译的研究要领,是一种错误的研究要领,古代汉语的“其”字差异于现代汉语的“他”字。这个句子的主语是“其为人”,谓语是“孝弟”。“其为人”便是“某之为人”,是一个名词性词组,这个名词性词组作主语,不是“其”字作主语。

民之望之,若大旱之望雨也。(《孟子·滕文公下》)

  古代的“之”字句、“其”字句, 个中的“之”字是必须的,不是无关紧要的。现代汉语中没有这种句式,我们不能把这种“之”字翻译成现代汉语的“的”字,也不能把“其”字翻译成“他的”或“它的”。如“水之积也不厚”不能译成“水的积储不多”,“其负大舟也无力”也不能译成“它的承担大船无力”。从前我们编《古代汉语》说这些“之”字可以不译出, 这种说法不足好,365bet,不是可以不译,而是基础不该该译, 因为现代没有古代的那种语法。
  字必需有,有这个“之”字句子才通,没有这个“之”字就不成话,而现代汉语中,没有谁人“的”字才通畅,有了谁人“的”字,就不通了。这就是古今汉语语法差异的处所。
  我本日讲的题目是“漫谈古汉语的语音、语法和词汇”。所谓“漫谈”,就是随便谈一谈。

安徽商报 资料图

  照北京话来念,“麻、家、瓜”是押韵的,这说明这几个字北京话的读音较量靠近唐宋时代的音。假如用苏州话来念,“麻”和“瓜”照旧押韵的,“家”和“麻”、“瓜”就不押韵了。北京人念杜牧那首诗,“ 斜”与“家”、“ 花”不押韵,苏州人念这首诗“家”与“麻”不押韵,可见要读懂唐宋诗词, 需要有些古音的常识。假如分明白平水韵,分明白唐宋古音,就不会有不押韵的感受了。尚有一个平仄问题, 写诗要考究平仄,所谓“平”,就是平声, 所谓“仄”,就是上、去、入三声,苏州话有入声字,北京话没有入声字。古代的入声字,在现代北京话中分配到阴平、阳平、上声、去声中去了。这样, 北京人碰着在古代读入声而此刻读阴平、阳平的字, 就不易判别了。好比适才范成大那首诗中“童孙未解供耕织” 的“织”,北京话读阴平,这就差池了,这句诗应该是平平仄仄平平仄,“织”字地址的位置不该该用平声字,所以北京话“织”字读阴平就与古音不合了,“织”字在古代是个入声字,这样就合平仄了。所以说,我们应该懂一些古音的常识。
  例二:“孔子时其亡也而往拜之。”(《论语·阳货》) 这句话的意思是孔子窥测阳货不在家的时候去造访他。“其亡”是“阳货之亡”,是一个名词性词组,作动词“时”的宾语。
  汉语语音的古今之别  首先讲语音问题。古代汉语语音,跟现代汉语语音有许多差异,就是上古时代的语音跟中古时代的语音也有许多纷歧样的处所。这就是说语音不是一成稳定的,而是在不绝成长变革着。可是语音的成长变革不是混乱无章的,而是很有系统、很有纪律地成长变革着。我们研究古代汉语就要知道些古音常识。这样,古代汉语中的有些问题才容易领略。
  最后,讲词汇问题。先举两个例子,头一个是“再”字。上古的“再”字,是“两次”“第二次”的意思,这个意思一直用到宋代今后。这差异于现代“再”字的意思。古代“再”字只作“两次”“第二次”解,“第三次”就不能用“再”了。数目字作状语,“一次”可以用“一”,“三次”可以用“三”,“六次”可以用“六”,“七次”可以用“七”。如:“禹三过其门而不入。”“诸葛亮七擒孟获,六出祁山。”唯独“两次”不能用“二”,必需用“再”。如:“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古书这样的例子许多,好比:《易·系辞》:“五年再闰。” 就是五年之内有两次闰月。《史记·孙子吴起列传》:“一不胜而再胜。”“再胜”就是“赢两次”。“再”字作“又一次”讲,发生得很晚,此刻还没有研究清楚到底在什么时候。再举一个例子,“稍”字在古代是“逐渐”的意思,而不是现代的“稍微”的意思。好比:《史记·魏令郎列传》:“其后稍蚕食魏。”“稍蚕食魏”就是“逐渐地像蚕吃桑叶那样来吃魏国”。“稍”暗示的是一步一步地吃,而不是稍微吃一点儿。所以下文才有“十八岁而虏魏王,屠大梁”。“虏魏王,屠大梁”是“徐徐地吃”的功效,假如只是稍微吃一点儿,就不会发生这种功效了。又好比:《史记·绛侯世家》:“吏稍侵陵之。”“稍侵陵之”就是一步一步地欺负他,绛侯周勃很忠厚,他属下的人就得寸进尺,一步步地欺负他。不能说成“稍微欺负”,那不成话。又好比,苏轼有一句话,“娟娟明月稍侵轩”,它的意思是优美的月光徐徐地照进窗户。因为月亮是移动的,所以是一步一步地照进窗户,不是一下子都照进来了,也不是只稍微照进来一点儿,要是那样,就没有诗意了。

  第一个例子,“民之望之”作判定句的主语,“大旱之望雨”作判定句的判定语;第二个例子,“纣之去武丁”作形貌句的主语;第三个例子,“虞公之不行谏”作论述句的宾语;第四个例子,“君子之至于斯也”作干系语,暗示时间。这里的“之” 字都不能不要,不要这个“之”字就不合上古语法了。
  例二:“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
  “之”与“其”的妙用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知虞公之不行谏。(《孟子·万章上》)



  我们进修和研究古汉语的目标,主要是为了造就学生阅读古书的本领,并不是为了教各人写文言文。那么,奈何造就阅读古书的本领呢?我常常说,要成立汗青概念。什么叫汗青概念呢?就是操作汗青成长的概念研究古汉语的语音、语法和词汇。现代汉语是从古代汉语成长来的,现代汉语和古代汉语在语音、语法和词汇方面有些是沟通的,有些是差异的。因此,我们研究古代汉语就要知道,什么是古代汉语有而现代汉语没有的,什么是现代汉语有而古代汉语没有的,不能把时代搞错了。差异的时代,语音、语法和词汇三方面都有许多差异。下边分三方面来讲。
  这种“其”字布局和“之”字布局有同样的浸染,他们都是一个名词性词组。我在从头写的语法史里举了许多的例子,各人可以看。

  这种“之”字,《马氏文通》里没有提到,厥后仿佛许多语法书也不怎么提。我在《汉语史稿》中出格有一章,叫作“句子的仂语化”。“仂语”就是我们此刻叫的“词组”。所谓仂语化,就是说,原来是一个句子,有主语,有谓语,此刻插进去一个“之”字,它就不是一个句子了,而是一个词组了。厥后南开大学有一本课本,或许是马汉麟编的,称这种布局叫“打消句子的独立性”。这就是说,它原来是一个句子,365bet,此刻插进了一个“之”字,就打消了它的独立性,就不是一个独立的句子形式了。叫“句子的仂语化”也好,叫“打消句子的独立性”也好,都有一个前提,就是认可它原来是一个句子,厥后加“之”字今后,被“化”为仂语了,被“打消”独立性了。这种说法对差池呢?最近我重写汉语史,写到语法史的时候,遇到了这个问题,从头思量了这个问题,感想从前的说法是单方面的,甚至是差池的。为什么差池呢?因为这种“之”字句在上古汉语中是最正常、最合乎纪律的。这种“之”字,不是后加上去的,是原来就有的,没有这个“之”字, 话就不通,那怎么能叫“仂语化”呢?不是“化”来的嘛,也不是“打消句子的独立性”。所以那么叫,是因为先把它翻译成现代汉语了,在现代汉语中谁人“的”字是不须要的,于是就觉得古代汉语的那种“之”字也是加上去而使它成为一个词组的。这种“之”字布局,就是一个名词性词组,这种“之” 字的浸染,就是符号着这种布局是一个名词性词组。这种“之”字布局可以用作主语、宾语、干系语和判定语,下边我举几个例子:

  虽然,要透彻地相识古音,是不容易的,可是进修古代汉语总要有一些古音的根基常识。

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

  例一:“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
  其次讲语法问题。古今语音变革很大,语法的变革就小得多。因此,古代的语法,也较量好懂。可是,也有坚苦的处所。有些语法现象仿佛古今是一样的,其实纷歧样。我常对我的研究生说,研究古代语法,不能用翻译的要领去研究,不能先把它翻译成现代汉语,再按照你翻译的现代汉语去确定古代汉语的布局。我们不能用翻译的要领去研究古代汉语语法,就跟不能用翻译的要领去研究外语语法一样。用翻译的要领去研究古代汉语是很危险,很容易发生错误的。因此,这种研究要领是一种错误的研究要领。现代汉语有所谓包孕句,上古汉语没有这种包孕句,而上古汉语有一种“之”字句,即在主语和谓语之间有一个“之”字,如:

君子之至于斯也,吾未尝不得见也。(《论语·八佾》)

  从上边“其”字和“之”字交互利用的环境看出,“其”字毫不是一个“他”字,而是包罗了“之” 字在里边,它是“名词+之”,因此,它不能用作宾语,也不能用作主语,只能处在“领位”。

  与“之”字句起同样浸染的是“其”字句。“其”字是代词,但这个代词总处于“领位”,因此,“其”字便是“名词+之”。有人用翻译的要领定“其”字就是现代汉语中的“他”字,这是错误的。古汉语中的“其”字,跟现代汉语中的“他”字在语法上有许多差异。“其”字永远不能作宾语,从古代汉语到现代汉语,都不能把“其”字当宾语用。我27岁要去法国,买了一本《法语入门》, 这本书把法语的“Je l'aime(我爱他)”翻译为“我爱其”,就很是错误。这本书的作者,法文水平很好,中文水平就很差了。“其”字能不能当主语呢?从前有些语法学家觉得“其”字可以充当主语,这是一种误解。黎锦熙先生在《较量文法》中认可“其”字可以充当子句的主语,但他有一段很好的议论,他说:“马氏又分‘其’字用法为二:一在主次,二在偏次。实则‘其’字皆领位也。”“其”字不是只便是一个名词,而是便是“名词+之”,所以只能处于领位,不能处于主位。下边举几个例子来看。


昼出耘田夜绩麻, 乡村子女各当家。

  (庄子《逍遥游》)“其负大舟”就是“水之负大舟”。因为前边用了“水之积”,后边的“水之负大舟”的“水之”就可以用“其”字取代了。

纣之去武丁未久也。(《孟子·公孙丑上》)

  有时候,“之”字和“其”字交互利用,这更足以说明“其”便是“名词+之”。举两个例子:

童孙未解供耕织, 也傍桑阴学种瓜。

  例一:“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论语·泰伯》)“鸟之将死”用“之”,“其鸣也哀”用“其”,这里的“其”字便是“鸟+之”,“其鸣也哀”就是“鸟之鸣也哀”。为什么用“其鸣”而不消“鸟之鸣”呢?因为前边已经说了“鸟之将死”,后边再说“鸟之鸣也哀”,就反复了,不如后边的“鸟之”用代词“其”暗示更简练。“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环境沟通。

  “人之不己知”不是包孕包中的子句,而是名词性词组,它们地址的句子也不是复句式的包孕句,而是一个简朴句。假如把它翻译成现代汉语,“之”字不翻出来很顺畅,“不怕人家不相识本身”;假如“之”字翻译成“的”字,“不怕人家的不相识本身”,就很别扭。这就说明,在上古汉语中,这个“之”
  “再”与“稍”

本文摘录自《古代汉语知识》,王力 著,后浪丨北京连系出书公司,2019年4月。汹涌新闻经授权转载,现标题和小标题为编者所拟。

  假如用现代普通话来念,“家”“花”可以押韵,“斜”和“家”、“花”就不押韵了,而它是平声字,应该是入韵的。是不是杜牧作诗出了错误呢?不是的。这是因为现代读音跟唐宋时代的读音纷歧样了,语音成长了。我们有些方言,读起来就很押韵。好比苏州话,“斜”音〔zìɑ〕,就可以和“家”“花” 押韵了。这说明苏州话“斜”的读音靠近唐宋时代的读音。别的一首是宋人范成大的《田园四时杂兴》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