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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05月21日

纪果庵藏书一种

  对课本一类的旧书,历来没有乐趣。然而这一本,却长短买不行。因为读过纪果庵的《知堂老人南游纪事诗》。

  纪果庵传世的著作只有太平书局的《两都集》。这书不算少见,我自然也买过。我喜欢读他的文章,以为正是文如其人。读后的感受就像周作人说的“披中庸之衣,着平淡之裳,时作游行”。他写南京的文章,因为平实而少点缀,以我此刻的年数看来,以为比《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之类更有意思。
  我获得的《大学国文》,正是沈启无持赠这一部。上册有纪果庵钢笔题记“民国癸未莫春启无诒我 果庵记 四月十七夜在鼓楼医院 时楠儿正行手术 而启无以十六日北返矣”,并在序文页钤朱文“纪果庵”印和白文“纪国宣印”。
  4月4日 接沈启无函,云知翁六日动身,七日渡江。
  4月15日 子纪英楠患盲肠炎,进医院开刀。启无约夜谈,不能赴。作《病中谈病》一文。从此七天一直在医院照看英楠。

  4月6日 传闻知翁近日到京。下午二时致电留日同学会,询已到否,答云不知,继又云到上海去了。(实际上周作人已于此日下午抵南京,宿留日同学会)

  纪果庵还写过一篇《笔赋》(颁发于1943年第五期《文友》,故写作时间应在周作人南游前后),说他是喜欢用钢笔写字的。并终于在一个夏天的午后,颠末“三顾”之后,下刻意买了一支心爱的派克钢笔,费去一百四十五元。并进一步写道:“对付笔尖的选择,我舍弃了Fire而取Medium,似乎这也有点代表着人的本性,就是笔夹,我也不兴奋金黄的一种,而选取了白色金属的了。以后时起,我算是有了冲破记载的高价的笔。”文章末了又兴奋地说:“我为我的Vacumatic而自满。”
  他的才能,若是生逢那时,或者会有更大的成绩。而不是像此刻这样,被人看成一颗行星,运行在以周作工钱恒星的星系里。可能在周作人研究者眼中,被看成需要先理清的外围事情。
  他在下册又题“果庵 卅二年春”。说明两册书确实都读了。这书是沈启无为伪北大国文系编的课本,编者的小我私家色彩极为浓重。所收文章根基是周作人倡导的言志文学一路,时人作品只选了周作人、废名和俞平伯三家。和我们此刻一般印象中八面见光的大学古代文学课本颇差异。

1938年款 parker vacumatic 钢笔


  我爱读这样有细节的文字。那么《大学国文》上的题记,或许就是用这支自满的Parker Vacumatic钢笔写下的。上eBay搜了一下,八十年前出产的这款钢笔另有多支作为骨董笔在售卖,价值从几百到一千多人民币不等。笔夹也确实如纪果庵所言,有金黄和白色金属两种。


  4月16日 下午知堂和沈启无乘火车分开南京。仓皇一别,不克渡江相送。临行沈启无赠《大学国文》两册。

  寂静多年的纪果庵,从头为人存眷,要感激黄恽和纪先生哲嗣纪英楠(即题记中做手术的楠儿)。他们收集整理纪果庵的文字和生平,并建造了名为“眷念纪庸”的网站。该网站无论是架构设计、内容编校,照旧页面设计、用户体验都做到了精细绝伦。以前做网页设计师的时候,我经常欣赏海外一个叫Communication Arts的网站。它每周城市选出一个最佳站点,并作具体点评。在中国我未见过这样专业的评选。假如有的话,“眷念纪庸”该当之无愧。
  看看这告急而充分的日程表,且能被后人记得,该是纪先生之幸。只是他不会想到几年后他就补上了没能去苏州的遗憾。更不会瞥见二十年后他这样一个北方人的归宿竟是苏州上方山的一方石湖。



  常识分子中际遇好的总归不外饰演某派政客的清客,际遇欠好的连这也轮不到。他置身那样一个时代,似乎很是清楚本身的处境。他在好几篇文章里重复提到《兰亭序》里说的后之视今,365bet体育,亦犹今之视昔的意思。这是一种浊世特有的自觉把本身放进汗青大配景之中的视野。就仿佛此刻各人都惊叹胡兰成在婚书上写的岁月静好、现世巩固八个字。人之所以祈愿,实在是因为岁月既不静,也欠好,要求得巩固则事实上绝无大概,而已。


《大学国文》封面

  他模恍惚糊的人生经验,也仿佛在这几天突然被擦亮,显格外外的清晰。由于周作人南游受到多方面的存眷,我们甚至可以综合这些质料,给纪果庵编出一个简明的日志:
  然而从过后回看,这个4月却是纪果庵一生中极为短暂的一段高光时刻。
  4月7日 犯痔疮,不得不放弃陪周作人去苏州的打算。(周作人游夫子庙)
  4月13日 周上午至中央大学演讲,纪果庵听讲。


纪果庵题记

  这是1943年春天周作人、沈启无一行那次著名的南游。很不巧,东道主纪果庵先生先是发热,又患痔疮,365bet,接着儿子又做阑尾手术,需要昼夜陪护,几件贫苦事都赶在一起。固然和周、沈师徒也聚了屡次,但不只没能去车站迎接,临走也是仓皇握别。亏得“启无临行,赠‘大学国文’两册,此书虽是讲义,却为消遣佳品,中宵对灯独坐,遂以之遣闷”。

  4月9日 病起,到中华留日同学会与知堂、沈启无泛论。(周下午赴中日文化协会座谈)
  我的母校——南京大学距鼓楼医院仅咫尺之遥。结业前,因为有同学不忍离去,在北大楼前的草坪上痛哭,喝到酒精中毒,我也陪着在鼓楼医院深夜的楼道里巡游过。因此,高且胖的忠厚先生纪果庵着一袭长衫,于1943年的春天,在儿子病房一角的某把椅子上,持带横纹的派克钢笔在《大学国文》扉页书写题记的一幕竟如在今朝。
  4月12日 周作人上午返南京,纪果庵陪同重访海军学堂,并共进晚餐。请周作人和沈启无各题字两纸。


  4月10日 周作人赴苏州。
  4月17日 夜,在鼓楼医院阅《大学国文》并题记。
  身为西席,当了中央大学传授。作为作家,进入了以周作工钱焦点的主流文人圈子。经济上,也另有闲钱可以买些无关紧要的古书。
  4月8日 晨,沈启无来访。纪果庵在病床上发电报给柳雨生,误把知堂10日抵苏州说成9日(陶亢德有文章谈到这次乌龙)。与启无约好,越日往接见知翁。

  4月14日 周上午游玄武湖,下午至楷模女子中学、南边大学演讲。
  4月22日 在鼓楼医院作《知堂老人南游纪事诗》。

  4月3日 晚,感寒疾,发烧。

序文页